第五章
1935年的第一夜
“你们来晚了。”
阿玲说完这句话,自己愣了一下。
像是这句话不是她说的。
她的嘴动了,但是她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——
像是另一个人替她说完了,然后退了出去。
“……”阿玲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她看着王宇,“我刚才说什么?”
王宇没回答。
他在看阿玲身边那个十二岁的少女。
那个少女背对着他们。
她没有动。
不是没动作。是整个人没有动——肩膀没有起伏,头发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去,但她身体本身像一张挂在那里的画。

“……姐姐。”身后阿丹的声音从喉咙底下挤出来,她躲在王宇身后,“哥哥,那个不是我姐姐。”
王宇知道。
阿玲——他自己的妻姐——是站在樱花树下没错,但是她现在的姿态和那个少女的姿态太像了。
太像了。
像是她正在被那个少女慢慢套进去。
像两个套娃。
陈根的嗓子干得厉害:“……王宇,那个小女孩。”
王宇转过头。
刚才那个提灯笼的小女孩——
她已经走到了阿丹面前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的。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发出脚步声。
她离阿丹大概一米。
她抬起头。
她的脸——
是阿丹小时候的脸。
但是更白一点。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。嘴唇是干的。
“妹妹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也是阿丹的——只是更小、更脆,像是隔着一扇玻璃门传出来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她张开手臂。
阿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王宇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后。
“……我不是你。”阿丹小声说。
“你是的。”小女孩说,“我等了你九十多年。”
“可是我才——”阿丹本来想说“我才二十九”,但是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她忽然想起,她出生那一年是1997年。
1997 - 1935 = 62。
不到九十。
但是——
如果小女孩等的不是“阿丹”,而是“那个戴着这盏灯笼的人”——
那这盏灯笼,已经被多少个人戴过?
每一个人都被叫做“妹妹”?
每一个人最后都变成了她?
阿丹的手按住了脖子上的灯笼坠子。
坠子在她皮肤下面,搏动得比之前更快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透过这个小金属壳,伸到她的胸口里去。
“别让她碰你。”王宇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不要叫她妹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叫她——”王宇想了一下,“你叫她山田玲子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是。”王宇说,“叫她原来的名字。她是她。你是你。”
阿丹抬起头。
她看着那个小女孩。
她的声音在抖,但是她说了:
“山田玲子。”
小女孩的眼睛——
变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。原本那种黏在阿丹身上的目光,松开了一点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她变得稍微像一个真正的孩子。
也只是稍微。
她的胸口没有起伏。海风吹过来的时候,阿丹的头发乱了,她手里那盏纸灯笼的穗子乱了,连王宇外套上的拉链都轻轻碰了一声。
可是山田玲子的衣角没有动。
她像被钉在了那个傍晚。
不是死。
是从那一天开始,就再也没有往后活过。
“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…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阿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小女孩低下头。
她把那盏她自己的灯笼,举高了一点。
灯笼的光,和阿丹脖子上坠子的光,第一次没有重叠。
“你不是我。”小女孩小声说,“……我知道你不是我。但是你长得好像我。”
“嗯。”阿丹的眼泪止不住。
小女孩抬起头:“……你会替我,去看一下爸爸的船吗?”
“嗯。”阿丹说,“嗯,我们就是来——”
王宇在背后捏了一下阿丹的肩。
阿丹停下来。
王宇说:“我们来看看。先看看。”
“先不许诺任何事。”他对阿丹用气音说。
阿丹咬住嘴唇。
她蹲下来,和小女孩平视。
她没说话。她只是看着她。
小女孩也看着她。
两个人之间——
王宇看到一件很奇怪的事——
小女孩没有呼吸。
她的胸口完全不起伏。她只是站在那里。
樱花花瓣从树上落下来,落到她的肩膀上——
直接穿过去,落到地上。

“……陈根。”王宇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看到了吗?”
“嗯。”陈根的声音抖得不行,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别表现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
樱花树下。
阿玲终于转过身。
她和那个十二岁的少女并排站着——但是少女还是背对着他们。
阿玲走了过来。
她走路的样子是阿玲。她的脚步声踩在地上有声音。
——和小女孩不一样。
王宇松了一口气。
“……姐。”陈根迎过去,“你刚才去哪了?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阿玲说。
“你不是和我们一起走的吗?”
阿玲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是吗?”她皱着眉,“我以为我是先来的。”
“先来?”
“嗯。”阿玲说,“我以为我先到了悬崖边,然后等你们。我等了好像……好久。”
“多久?”
阿玲想了一下。
“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可能两个小时。可能两天。”
陈根的脸白了。
王宇心里清楚:他们从悬崖那边走过来的时间是几秒钟。
但阿玲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待了——
她自己也不知道多久。
“你刚才在那边,”王宇尽量平静地问,“做什么?”
阿玲想了想。
“……我在和她说话。”阿玲指了指身后那个少女的背影,“她在告诉我,怎么写信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一封给爸爸的信。”阿玲说。
她的眼睛有一瞬间又是空的。
“她说,等爸爸回来,要把信交给他。但是爸爸总是不回来。她写了很多遍。每一遍,最后一行的‘我好想你’,都要写得大一点。”
她说完,自己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‘我好想你’。”阿玲喃喃,“……我在二楼,看过这封信。”
“在2026年。”王宇说。
“嗯。”阿玲说,“在2026年。”
她抬起头看王宇。
“也就是说,我现在要写的这封信,是九十年后我会在二楼发现的那封。”
王宇看着她。
他点点头。
阿玲笑了一下。
——这个笑,是阿玲的。
但是笑里有一种已经接受了无法回头的事情的疲倦。
“王宇,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不是来玩密室逃脱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是来完成一个已经完成过一次的事情。”
王宇没说话。
“我不知道我们做完之后会怎么样。”阿玲说,“但是我们既然来了,就要做完。”
她看了一眼阿丹。
“阿丹好像和那个小女孩,正在变成一样的样子。”阿玲说,“不要让她单独和她在一起。”
“嗯。”王宇。
“还有,”阿玲低声说,“我自己不要单独和那个少女在一起。”
王宇看着她。
阿玲说:“我刚才……在和她说话的那两个小时里——”
“我有几次,听不到自己脑子里的声音。”
“我说话——可是不是我想说的话。”
“我感觉有一个比我大一点的女孩,在借我的嘴巴说话。”
王宇的胃凉了一下。
“你能控制住吗?”
阿玲想了想。
“现在能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们在。”
“离开你们就不行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陈根扛了一下袖子。
他抹了一把脸:“……行吧。情况我大概懂了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王宇问。
“我懂这个游戏不是密室逃脱,”陈根说,“我懂回头就完蛋,我懂阿玲会变阿玲她姐姐——你们叫她山田美玲是吧——”
“嘘——”阿玲突然按住他的嘴。
她的脸白了。
“不要叫她的名字。”阿玲低声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阿玲的眼睛盯着身后樱花树下那个少女的背影,“叫她的名字,她就会转过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刚才被她借走嘴巴的时候,”阿玲说,“我知道她现在不能转过来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“因为她转过来的时候,”阿玲说,“她的脸不是十二岁的。”
“……”陈根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她在水里淹了九十多年。”阿玲说,“她的脸是那个样子的。”
“她转过来给阿丹看,阿丹就回不来了。”
四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樱花树下,那个少女的背影纹丝不动。
她背对着他们。
但是王宇有一种感觉——
她在听。
她在等阿玲叫她的名字。
“……行。”王宇深呼吸了一下,“我们现在做几件事。”
“一。阿丹和山田玲子在一起,但是不能让她碰阿丹。保持距离。山田玲子,你能听我说话吗?”
小女孩转头看王宇。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王宇说,“你站到那棵樱花树后面去。你看着阿丹,但是你不要走过来。可以吗?”
小女孩看了一眼阿丹。
阿丹咬着嘴唇,朝她点点头。
小女孩慢慢地退到了樱花树后面。
她的灯笼在那里隐约亮着。
阿丹松了一口气。
“二。”王宇继续,“阿玲不能走到樱花树那边去。阿玲,你坐在这里。陈根陪你。”
“嗯。”阿玲坐下来。
“三。”王宇说,“我去找他们的房子。如果有信纸,我把信纸拿过来。阿玲在这里写信。不是在那边写。”
“为什么?”陈根问。
“因为阿玲一离开我们,”王宇说,“她姐姐就会把她借走。”
阿玲点点头:“他说得对。”
“四。”王宇说。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,“我们都不要看海。”
四个人都沉默了。
夜风从悬崖下面吹上来。
海浪声——
不对。
王宇这才意识到——
他们到这里以后,海一直在响。
但是那个“响”不是真正的海浪声。
那个“响”是——
很多人在低声说话。
声音叠在一起,像是有一群人在海里仰着头,对着天,说同一句话,说了很多年。
王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但是他知道——
如果他往海那边看哪怕一眼——
他就听得清了。
“不要看海。”他重复,“谁都不要回头看海。”
王宇离开樱花树,朝渔村方向走。
走了大约二十米,他回头。
阿丹蹲在樱花树前,离玲子两米。
陈根坐在阿玲旁边,正在用手指在地上画什么。
阿玲低着头,没有动。
樱花树后那个少女的背影——
王宇看不见了。
但是他能感觉到。
她在那里。
她一直在看着他。
王宇深呼吸了一下,转身往前走。
渔村离悬崖大概三百米。
王宇走过去的这段路上,没有遇到任何人。
整个渔村亮着灯笼。每一户的门前都挂着两盏。
但是——
每一户的门,都是开着的。
里面没有声音。没有人影。没有炊烟。
灯笼亮着,但是屋子是空的。

王宇站在第一户的门口,听了几秒。
里面有一个小小的、规律的声音。
“嗒、嗒、嗒——”
像是钟摆。
但是这个时代日本渔村里不会有钟摆。
王宇没有进去。
他往里走。
走到第三户的时候,他终于看到了一户里面有人。
那是一户很小的木头房子。门也是开着的。
里面,一个穿和服的男人,背对着他,跪坐在榻榻米上。
男人的头低着。手里拿着一支毛笔。
桌子上摊着一张信纸。

王宇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。
他用很轻的声音问:“……您好?”
男人没有回头。
但是他的手——
写字的手——
停了下来。
王宇的心一沉。
男人的肩膀,慢慢地抖了起来。
不是哭。
是笑。
无声的笑。
王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男人忽然开口。他用日语说了一句话。
王宇听不懂。
但是他认出了那个语调。
那个语调,和这栋小楼晚上从墙里传出来的钟声,是同一个节奏。
王宇没有再问。
他转身走了。
走得很快。
走出去十米,他听到身后那间屋子里,毛笔重新落在纸上的声音。
然后是一阵纸张被摊开、又被折起的声音。
像是那个男人在写信。
写一封很急的信。
王宇知道——
他不能再回到那个渔村去。
至少今晚不能。
他走到第二户的门口,从门口的桌上拿了几张空白的信纸和一瓶墨。
然后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——
他听见身后渔村里的所有灯笼,同时熄灭。
“扑——扑——扑——”
一排一排灯熄掉的声音。
最后只剩下他身后一户人家的灯笼还亮着。
——就是那个写信的男人的那户。
王宇没有回头。
他加快脚步。
回到樱花树下,他把信纸递给阿玲。
阿玲接过来。
“你拿了几张?”她问。
“五张。”王宇说。
阿玲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……我写了五张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九十年后会在二楼桌子上发现的那封信,”阿玲说,“是五张纸。”
王宇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”阿玲说,“我现在已经知道我要写什么了。”
她拿起王宇带过来的那瓶墨。
打开。
她蘸了笔。
笔尖落在纸上。
——
“等等。”王宇忽然说。
阿玲抬头:“嗯?”
王宇看着她。
“这墨不是从我们带来的笔里出来的。”他说。
阿玲也低头看。
她蘸的那瓶墨,是王宇从那个空渔村的桌子上拿过来的。
墨是黑的。
但是阿玲蘸笔的时候——
墨在罐子里像液体一样,但是它在纸上落下来的瞬间——它是干的。
像是她根本没有蘸墨,而是她的笔自己在纸上写出了墨色。

“……”阿玲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写吧。”王宇说,“不要换墨。就用这个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王宇看着她。
“因为这是1935年的墨。”王宇说,“九十年后在二楼发现的那封信,墨的成分必须对。”
阿玲愣了很久。
她慢慢地点了点头。
她低下头,开始写。
她的眼泪掉在第一行的“爸爸”两个字旁边,洇开了一小团。
——
王宇站起身。
他对陈根说:“你陪着阿玲。”
“你去哪?”陈根。
“我去看看阿丹。”
王宇走到樱花树这一边。
阿丹还蹲在原来的位置。
山田玲子从樱花树后面只露出半边脸,看着她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米。
阿丹抬头看王宇,眼睛红的。
“哥哥,”她说,“她没有动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宇蹲下来,“她不能动。”
“……她为什么不能动?”
王宇没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从悬崖那边带过来的,他刚才用绳子和木棍做的简易信号灯架。
“我们等一下要架信号灯。”王宇说。
“嗯。”
“爸爸的船,”王宇用了“爸爸”这个词,自己都愣了一下,“……山田一郎的船——他的船,如果能漂回来,就要靠这盏灯找路。”
阿丹点点头。
“但是,”王宇压低声音,“也许漂回来的不止一艘船。”
阿丹抬头。
王宇说:“也许漂回来的不止他一个人。”
阿丹的脸白了。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王宇看着海的方向——
他没有真的看海。他只看了一眼海上面的天空。
天上没有月亮。
但是天的远处,有一些细小的、移动的光。
不是星。
是船灯。
不止一艘。
很多艘。
它们都在朝这边漂。

“……”阿丹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“所以等一下,”王宇说,“信号灯亮起来的时候,可能会引来很多东西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是认出哪一个是山田一郎。”
“认出来以后,”王宇说,“只能让他一个上岸。”
阿丹咬住嘴唇。
“其他的……”
“不能让他们靠岸。”王宇说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阿丹。”王宇握住她的手,“听我的。”
阿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点头。
樱花树后面,山田玲子还在看着他们。
她的小脸在夜色里发着一点白光,像一盏小小的、放久了的灯笼。
她没有说话。
但是她的眼睛——
王宇看清了——
她的眼睛有一刻看了海的方向。
那一刻,她的眼睛里有恐惧。
不是对父亲的恐惧。
是对父亲身后那一长串、漂回来的东西的恐惧。
她知道。
她比谁都知道。
阿玲在樱花树的另一边,蘸着那瓶不会被吸干的墨,一笔一划地写信。
她写到第一张纸的最后一行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她把那一行——
“我好想你”
——写得比前面所有的字都要大。
写完她的眼泪掉在了那一行的末尾。
墨被泪水洇开了一小团。
阿玲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。
——她出门的时候,穿的是2026年的卫衣。卫衣前面有两个口袋。
她没穿任何1935年的衣服。
她身体在1935年,但衣服还是2026年的。
她的眼泪刚才滴在墨水上的位置——
信纸是1935年的。墨是1935年的。眼泪是2026年的。
阿玲忽然知道了一件事。
——
九十年后,2026年的二楼。
那封信她翻开过。
信纸的最后一张,最后一行“我好想你”的墨迹旁边,有一小块洇开的水痕。
她当时摸了一下那块水痕。
她当时心里以为,那是1935年小女孩的眼泪。
她错了。
那是她自己的眼泪。
九十年后她将会发现那滴她今晚滴在这里的眼泪。
她将会发现自己。
阿玲把笔放下。
她抬起头看王宇。
王宇正在樱花树这边和阿丹小声说话。
阿玲忽然明白了王宇在第三章车上那句没说出来的话。
她明白了那个老爷爷为什么看了她那么久。
她明白了警察名片背后那句“L. 不要相信她”里的“L.”是谁。
“L.”是阿玲。
是1935年的山田美玲,写下繁体字的那个“L.”,是阿玲。
——也就是说——
她和王宇看到的那本红册子上的字,是她自己写的。
那些“恐怖”的提示,是她写给九十年后她自己的。
她现在正在写。
她将来会看到。
她现在正在写。
——
阿玲缓缓地把脸埋进双手里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
但是她在抖。
陈根在她身边,紧张地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肩:“……阿玲?”
阿玲深呼吸。
她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是红的,但是很平静。
她蘸了一下墨。
她在第二张信纸的最上面,写下一行字。
陈根看到了。
是繁体字。
写的是——
“想知道真相,就带上灯笼,到悬崖边去。
不要回头。”
陈根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“……阿玲……”他说,“这句话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阿玲说,“是红册子第二页那句。”
“你要把这个寄给爸爸?”
“不是寄给爸爸。”阿玲说。
她抬起头看陈根。
她的眼眶湿的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是寄给我自己。”
“九十年后,我自己。”
“好让我自己,今晚来这里。”
“好让我自己今天晚上,能在这里把这封信写完。”
陈根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阿玲低下头,继续写。
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,和远处海里那些低声说话的人的声音,第一次重叠在一起。
像是她每写一个字,海里就有一个人安静下来一秒。